那片被晒伤的珊瑚海

2020年夏天，我在海南分界洲岛潜水。水下八米，本该是五彩斑斓的珊瑚区，却一片灰白——像被漂白水浇过的骨头堆。

潜导用写字板告诉我：今年海水温度比去年高2℃，珊瑚已经白化了40%。

我浮在水面喘气，脑子里想起另一个数字：全球珊瑚礁在过去30年里消失了50%。如果全球变暖再按现在的速度发展，到2050年，90%的珊瑚都会死掉。

这不仅仅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。科学家说，珊瑚礁占海洋面积的不到0.1%，却养活着全球四分之一的海洋生物。那些小鱼小虾没了家，渔民就没了生计，沿海国家就没了天然防波堤。

回到酒店，我看到隔壁桌的游客在用一次性的塑料吸管喝椰子水。旁边的小女孩把空瓶随手扔进海里。她妈妈笑着拍了个短视频，配文是“来三亚看海真开心”。

我有点想上去说点什么，但最终没开口。因为就在上个月，我自己也用了三个一次性饭盒，而且忘了关空调。环保这件事，总是严于律人，宽于律己。

第二天早上五点，我去了沙滩。潮间带上有几个志愿者在捡垃圾。一个戴草帽的老伯说，他们每周都来，已经坚持了三年。他拍了拍袋子里的烟头：“你看，光这个就捡了两斤。”

我想，珊瑚不会说话，但人类会。问题是我们说的和做的，总隔着一片晒伤的海。